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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越杜鵑窩》:瘋子如此可愛,正常人如此可惡——作為體制下的產物,我們卻沒有一個人想過走出去

2022/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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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墨菲為了逃避監獄裡的強制勞動,裝作精神異常,被送進了精神病院,他的到來,給死氣沉沉的精神病院帶來了劇烈的衝擊。麥克要求看棒球比賽的電視轉播,挑戰了醫院嚴格的管理制度,受到護士長拉契特的百般阻撓;麥克帶領病人出海捕魚,振奮了他們的精神,卻讓院方頭痛不已。院方為了懲處麥克膽大妄為、屢犯院規,決定將他

《飛越杜鵑窩》:瘋子如此可愛,正常人如此可惡——作為體制下的產物,我們卻沒有一個人想過走出去

美國影史上獲獎無數的神作:《飛越杜鵑窩》(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

 

劇本改編自肯·克西的同名小說,是世界電影藝術歷史上最經典的美國巨著之一,被稱為「影視表演的必修課」。

 

1963年,俄勒岡州,蘭道爾·派屈克·麥克墨菲因法定強姦15歲少女被判入獄。為逃避刑罰勞動,他申請轉介到精神病醫院接受治療。掌管著醫院的護士長米德麗·拉契特冷酷,擁有被動攻擊人格,經常恐嚇病人。

 

麥克墨菲遇到了精神焦慮且口吃的21歲青年比利·畢比特、容易發脾氣的查理·切斯維克、有妄想傾向且孩子氣的馬丁尼、口齒伶俐但鬱鬱寡歡的同性戀者戴爾·哈定、好戰但粗俗的馬克斯·泰伯、癲癇病人吉姆·塞費爾特和布魯斯·弗雷德里克森、文靜但有暴力傾向的斯坎倫,以及聾啞的美國原住民「酋長」布羅姆登,另外還有幾位慢性患者。麥克墨菲性格放蕩不羈,讓拉契特覺得自己的權威會受到挑戰。

 

為了給個下馬威,她出手沒收病人們的香菸,改為定時配給,還暫停他們玩紙牌的特權。麥克墨菲覺得自己陷入了對付拉契特的意志大戰。他偷了一輛校巴,載著幾個病人逃離精神病院,來到太平洋海岸釣魚,鼓勵他們發掘自己的能力,樹立自信心。聽到醫院護工說法官的刑期不適用於被認為有精神病的罪犯,麥克墨菲立馬計劃逃跑... ...

 

圖源:劇照,其後亦同

 

本部電影所獲得的重要獎項:

 

1977英國金像獎最佳影片、導演、男主角、女主角、男配角、剪輯

1976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影片、導演、男主角、女主角、改編劇本

1976金球獎戲劇類最佳影片、導演、男主角、女主角、劇本、新演員

 

 

制度的一部份:《飛越杜鵑窩》裡面的護士長「拉契特」真的是壞心腸的反派嗎?

 

關於護士長拉契特的評價,似乎可以簡單很多。

 

很多人認為她是個惡魔,這大概是沒錯了。但試圖通過舉她大聲播放音樂來“折磨”病人、在病情討論會上揭病人傷口等例子來證明這個結論,則顯得有點太過簡單了。若她這個角色如此單薄,如何讓她的扮演者「露易絲馥萊雪」獲得當年的奧斯卡最佳女主角?實際上我們縱觀整部電影,看不出拉契特有任何通過虐待病人而獲得快感的跡象。


播放音樂是好的,而有些老人耳朵不大好,需要大點聲,似乎沒什麼問題;通過大家討論來治療病人,出發點也顯然是沒錯的;大部分人,特別是些老人家習慣了現行的作息時間,不因棒球比賽而改變作息,免得打攪了他們,道理上也沒錯。

 

單純地從動機而言,我們看到拉契特是處處為病人著想;哪怕結果並不盡人意,她也沒有從病人的不悅、甚至痛苦中獲得任何惡意的快感。也就是說,道德上她似乎無懈可擊。

 

但事實上,過大的音量的確影響了病人的正常交流;而大部分的病人其實不想暴露私、揭自己的傷疤;有不少病人是很想看棒球賽的。於是我們發現,拉契特之所以為惡魔,正在於她是個好人,是一個道德上完美無缺,對製度異常執著的人,正是這種佔領了道德制高點的優越感,讓她在“一切都是為了病人好”的道德掩護下絲毫不顧忌病人的感受,一意孤行地堅持不合理——她當然不這麼覺得——的制度,傷害——她也當然認為是在幫助——病人。

 

 

這不禁讓人想到中國的那些“存天理,滅人欲”的道學先生們,當他們把出軌或者疑似出軌的女性塞進豬籠,沉入水底時,他們是不會有任何罪惡感或者獲得任何犯罪的快感的——他們只會痛心疾首地感慨世風日下,同時覺得自己的行為無比正確。不合理的制度已經內化為心中的道德律,他們做出的行為便只能代表制度而不能代表他們自己了,因為已經被徹底制度化的他們已經成了制度的一部分。

 

護士長拉契特的不敏感或者說無知——不論這是天生的還是制度化的結果——讓她漠視病人的需求,而又正是這種漠視,讓她能毫無顧忌地揮舞她的道德大棒來執行她所奉行的行為準則和道德律,而這更進一步地導致她的無知。如此,她便陷入一種不可抑制的“自激”,像一條咬著自己尾巴原地打轉的蛇,生活在自己的一個能自圓其說的封閉的世界裡;而在這個能自圓其說的世界裡,她是“全知全能”的——“於是乎就認為有權殺人”。

 

分析到這裡,我們便會發覺拉契特其實比麥克墨菲更有代表性,她實際上代表了我們這個社會上的大多數人:好人,但由於無可避免的智力上的侷限性,於是好心辦壞事。當我們用相對尖銳、惡毒的語言來形容這種人(其中必然包括我們自己)時,那便是“結實的多數派”。

 

“為了病人好”的拉契特自己便是病人們最大的敵人,於是無意中便做了“結實的多數派”。很多時候,我們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這是道德的悖謬。

 

 

在《飛越杜鵑窩》裡,我們會發現被真正制度化的其實只有一人,那便是制度的代表護士長拉契特;而反制度化的也只有一人,麥克墨菲。其他病人,除了少數幾個有暴力傾向的以外,制度於他們是沒有多少關係、可有可無的,因為他們都是自願進入這個瘋人院的。是的,他們都是自願的,不同於《刺激1995》裡被強行關押的犯人們;不同於《楚門的世界》裡生來便在攝影棚裡的楚門;也不同於被迫上幼兒園的方槍槍們。

 

他們都是自願的。他們自己選擇了進來,並且隨時可以選擇離開——當麥克墨菲知道這點時,感到無比震驚,因為在他看來這完全不可思議。很多人會從病人們並不願意離開這所瘋人院並對護士、看守們逆來順受而得出他們已經被制度化的結論,姑且這麼認為吧;但他們忽視了一點,那便是病人們是自願進來的。如果他們真的被制度化了,那制度化也只能是果,在他們進入瘋人院之前便存在的、讓他們接受制度化的因更加引人思索、讓人毛骨悚然。

 

 

自由與制度的悖論,麥克墨菲可以說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異端?

 

英國作家喬治·歐威爾在他1948年創作的政治寓言小說《1984》中為我們描繪了一個“戰爭即和平,自由即奴役,無知即力量”的極權主義社會。在那個白色恐怖的世界裡,人民的個人生活,個人情感甚至是個人思想都要暴露在公共監督下接受親愛的“老大哥”的審視。所有有活力的頭腦都被禁錮了,儘管此時的社會外表看來無比的和諧有序。


麥克墨菲被送進來的前的瘋人院,與這樣的社會集體氛圍有點像。


護士與病人互道早安,按時娛樂,服藥,開會和自由活動,大家在安靜的打牌,音樂是舒緩的,光線也很輕柔,表現好還能出門遊玩,瘋人院裡的每一天都在這種既定的日程表下循環地上演。一切看上去都秩序井然,靜謐安逸,除了有一種難言的壓抑以外。

 

麥克墨菲可以說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異端,還可能有一些反社會型人格障礙或者成人多動症的嫌疑。他自信,反叛,揮霍,激進,快樂至上,血液裡充滿了不安分的因子,恨不得每一分鐘都在革命,都在遊戲。在他的生命裡,正如法國象徵派詩歌的先驅波德萊爾所言“永久性的懲罰對得到一秒鐘無限樂趣的人來說,又算得了什麼呢?”

這樣一個易燃易爆的危險品與病態僵化的瘋人院相接觸,對於彼此來說都會是一場災難。

麥克墨菲用他的頑劣與桀驁試圖應對所有想要將他馴服的清規戒律,他的出現像一塊投入死水中的卵石,打破了瘋人院死寂的湖面。只是與許多表現自由精神的搖滾電影或者政治電影不同,麥克墨菲的極端反叛行為並不是由於他接受了某種先鋒教育或者搖滾精神熏陶,他對自由的渴望和依賴彷彿是與生俱來的天性,是上帝重新創造出來還給人類的品質。

 

這種品質因為在現代文明過於平靜的秩序中十分稀缺,所以非常誘人,貧瘠壓抑如精神病人也會在他的鼓舞下享受到了正常人一樣的對自身需求的滿足和快樂。他帶領病友外出捕魚,曬日光,與女孩嬉戲那一段戲拍得非常感人。

 

 

這部影片拍攝在70年代的美國,60年代時美國接連爆發的反戰運動、黑人民權運動、學生運動、婦女運動、嬉皮士運動、性革命等一系列政治文化運動興起了一場反傳統、反秩序、反主流的文化思潮,這股思潮幾乎席捲了那個時代青年人的價值觀,所以文藝作品中創作出麥克墨菲這樣一個狂野放任氣息十足、寧可咆哮著死,不願屈膝著生的反叛權威者,自然也迎合了這種價值觀念認同。

 

然而悖論在於,社會之所以稱作社會,是有其約定俗成的社會文化認定和理想模式標準的。那些與正統的觀念衝突,不受社會主流文化認可的行為就可能被界定為“異常”或者“瘋癲”,而有遭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傅柯在《瘋癲與文明》闡釋了他對“瘋癲”的理解,他寫道,瘋癲的現代概念就是一種實施控制的文化發明:曾經被接納為社會和荒唐人生一部分的瘋子們被視為一種威脅,他們被隔離到了精神病院裡,變得悄無聲息。



當社會權威力量容不下那些不遵守社會規則的人時,就可能將這些主流之外的“話語權”隔離起來,把那些不接受標準束縛的異端邊緣化,排擠到文明的暗角裡,就可以理所應當的對它的存在視而不見。



 20世紀六十年代,美國曾有過一場“反精神病學運動”,精神病學家Thomas Szasz是運動代表人物,他主張精神障礙與不合習俗的行為不一定是疾病或犯罪,認為所謂精神疾病是人為的“標籤”,即是統治階級和有錢人對窮人、持不同證件者和不遵從傳統者的排斥。這個觀點在現在看來儘管過於極端,但是對70年代的“非住院運動”有極大的促進作用。

 

1973年,也正是該片開拍前後,《科學》雜誌發表了一篇名為《神志健全者顯身於非神志健全者之地》 的研究報告, 八位研究者假扮被診斷為精神分裂症的病人入住精神病院,經過7~52天被准許出院,但仍被院方作出了“緩解期”診斷,這項研究激發社會的反思,從此除非對社會有危害,美國社會不再強制精神病人住院。



在人道主義主宰社會主流價值觀的今天,或許像用麥克墨菲最後被強制實施的“前額葉摘除術”那樣手段來診治精神病人的歷史時期已經過去了,但是如何尊重精神病患者或者任何一類的“少數”人群作為一個人的權利仍然是我們需要思考的話題。



尊嚴、自由、平等是作為人類中每一個個體的基本價值,但自由從來就不是天生的,它是不斷抗爭的結果。精神病人有被社會妖魔化的歷史,也曾被大眾所遺忘,醫務人員被貼上白衣天使的標籤,卻也曾利用權威建立一種不平等的傾軋關係。推而廣之,無論是統治國家,管理醫院,還是所謂的治療“網癮少年”,我們都必須意識到的是,他們所面向這些對象中都沒有誰是要被制伏和被標準化的。有壓迫的地方必有反抗,即使作為先驅的星星之火會被暫時熄滅,也終將會有被喚醒的大力士來接替他的位置,舉起巨石,砸碎鐵窗,飛越“杜鵑窩”。

 

 

而看過這部電影的網友則有以下評論:

 

無論是現在還是在將來,瘋人院和護士長化妝成各種形狀潛伏在我們周圍,飛越瘋人院就永遠有意義。

 

不可能飛越的,社會就是一個巨大的瘋人院。

 

同時獲得奧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劇本的電影,影史只有三部,另外兩部是《一夜風流》和《沉默的羔羊》。

 

一部不看到最後一刻不會明白全劇情的影片,看我很壓抑,在主角掐護士那一段的時候,我都是咬著牙看完的。彷彿我也在使勁一樣!主角的女朋友真的很不錯。瘋子和天才中間就只差一步,瘋子很容易滿足。他們都是受過精神刺激的人,有很大的心靈創傷。最後一段真是讓我淚目,印第安人替主角逃了出去。

 

原本以為是濫俗勵志片,到後來的幾次爆發才知道自由是建立在死亡與流血上的。

 

額葉切除手術無比痛心,更悲劇的是他和酋長的抗爭並未真正改變那些自願來到瘋人院的人,這個設計也讓影片有著永恆的悲劇魅力。

 

感觸幾乎落淚。不自由毋寧死!任何人都有追求自由的權利,哪怕是瘋子,更何況所謂瘋子就是一群不被群體所認可的人,但事實上根本沒有一個標準。每個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有價值的,根本不需要別人的認可。所以社會其實就是一個巨大的瘋人院,到處都是護士的化身,而清醒的人值得敬佩,哪怕無果。

 

結局挺唏噓的。不過死可能對於麥克來說是真正的解脫吧。酋長也算是圓了他的夢了。其實不知道為什麼,喜歡他們一起打籃球那個片段。

 

瘋人院更像是我們身處的社會大環境。所謂的正常,就是權威的代表;飛越瘋人院其實就是挑戰權威。但感覺太殘酷了,瘋子和正常人的界定,自由和束縛,就是悶得有些壓抑了,似乎誰也無法逃離……結局真的挺讓人震撼的.....

 

我知道是隱喻,但是就表層的劇情來說,主角真的又無腦又討人厭,明明有可以逃出去的機會,非要以一種很扯的方式留下了,還間接害了人家小朋友一條命……最後被割額前葉了,讓我有種暢快感,電影的活該找死典範!

 

一個自認為有點小聰明的精神病想過正常的生活,又不正常的努力工作生活。你如果想要好的東西,你應該努力去尋找,不是努力裝瘋。醫院可不是讓你隨便搗亂的地方,當然還需要有秩序。

 

還是被高估的電影呀,我知道為什麼我不喜歡了!!因為我是正常人,因為麥克是自找的,他可以走,為什麼不走,為什麼不好好的,要自討苦吃???神經病和肖申克是不一樣的,嚮往自由是因為沒有自由,麥克明明可以卻一錯再錯,不作就不會死是真的!

 

 

 

同場加映:堅守和背叛,《霸王別姬》首尾相連正構成一折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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